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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石湘莲

2017-06-29 11:59来源:产递网
 

  本期作者简介:彭珊玲,70后,江南女子,定居京城,经济管理研究生,高级政工师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,毛泽东文学院第四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。作品散见于《读者》、《文学界》、《北京晚报》、《湖南文学》、《湖南日报》等知名报刊,在多家刊物推出个人专辑、专栏,出版散文集《一叶青荷》、《在水之湄》等。
 

  人们对盛产某物的地方总爱冠以“某乡”之名,以之赞誉。我的故乡湖南是“芙蓉国”,湘潭为“莲城”,花石镇是全国最大的湘莲种植基地,人称“莲乡”。

 
 

  湘莲也称寸三莲,因三粒莲子连起来约一寸而得名。湘莲粒大饱满,洁白圆润,质地细腻,清香鲜甜,是中国四大名莲之首,享“中国第一莲”之美誉,古即为朝廷贡品。
 

  据文字记载,自2000多年前的汉朝,当时的湘南县,今朝的花石镇就盛产贡莲。花石人世世代代种莲为生,罗汉山下,绵延万亩莲田,不同的季节,看到的是不一样的荷景。当年,我读书的花石小学,站在校门台阶上,放眼一望,满目都是映日荷花别样红。

 
 

  万亩荷花齐开,花蕊鲜,碧叶密,暗香来去熏,让人沉醉不知归处。对荷花,我情有独钟。
 

  “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。低头弄莲子,莲子清如水。置莲怀袖中,莲心彻底红……”,荡舟采莲,轻歌互答,文人词客纸上的种莲似乎是一件很美的事情。

 

  “吴姬越艳楚王妃,争弄莲舟水湿衣。来时浦口花迎入,采罢江头月送归。”读了这样的《采莲曲》,实在是难以想象到种莲人背后的艰辛。

 

  花石湘莲种植在水田,而非可以兰舟放歌的湖面。从开春二三月,整田种藕,到八九月采收,之后去壳、晒干、磨皮、分拣等等,工序繁多而复杂,种莲其实是一个极为需要耐心、体力和时间的过程。

 

  读了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,鱼戏莲叶间……”,我也曾以为采莲很好玩。堂哥家门前种了一丘莲田,那年暑假,我守在田埂边,看了几回堂嫂金娥下田采摘莲蓬,才知道有多累,有多辛苦。

 

  大暑时节,闷热得像个烤箱,穿件小褂子,坐在大吊扇下,身上还是热得没一根干纱。下田采莲,更是酷暑难耐,头上太阳火辣辣,晒得人睁不开眼,脚下的稀泥热烘烘,莲田里密不透风,暑气直往人身上蒸。尽管这样,金娥姐下田采莲蓬可不是“窄袖轻罗,暗露双金钏”。

 

  草帽、手套、长衣长裤、深筒套鞋、背着个装化肥的大纤维袋,金娥姐下田前全副武装。采莲时必须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否则,一趟莲采下来,荷叶杆上的细刺会划得人伤痕累累。

 

  何况,南方乡村,难免有蛇虫为患。莲田间,呲溜窜出一条蛇,也是常有的事。还有一种野蜂,毒辣凶猛,如不小心触碰其巢,被它蛰伤皮肉的话,能肿痛几天不得恢复。

 

  采莲、剥壳、去皮、通芯、晾干,手工白莲生产环节,是一个极为细致繁琐的活计。从莲蓬里剥出的莲子,嫩的是棕绿色,纯手工剥皮通芯晒干后就是白莲。老莲子是褐色的,晒干后像铁一样坚硬,我们叫它铁莲,去壳后为红莲,再磨皮也可加工成白莲。

 

  在花石的村口、路旁、农家堂屋、门前小院,看到最多的场景便是剥莲子。

 

  或独坐单剥,或三五搭伴,甚至在路上,也会发现有些人口袋里揣上一些,边走边剥,把一天天的时光用心剥进每一粒来之不易的湘莲里。

 
 

  童年的暑假,我也打过暑期工,帮邻居胡家手工剥白莲,8分钱100粒。聪明的花石人,设计了一种专业数莲子的工具。一块大铝板,上面像跳棋棋盘一样有100个小圆洞,捧一大把莲子放上面,手一抹平,一板100粒,数得又快又准确。
 

  手工剥白莲,看似简单,却是一个极耗时间和耐心的过程,丝毫不敢松懈与疏忽。

 

  第一道工序去绿色的外壳,这是一个技术活。用牙齿咬开外壳,咬轻了,开口太小,剥起来费工夫。咬重了,一不小心就留下牙印,甚至咬出一个缺口,品相差了,莲子可卖不出好价钱。

 

  有善剥莲子的巧妇,轻轻一咬,手指一挤,莲子出壳,粗皮落地,动作娴熟得跟峨眉山的猴子剥瓜子一样轻快。

 

  第二道工序剥去带有纹路的肉色莲衣,这是一个细致活。先撕拉,再用手指搓,稍留残皮,晒干后就会像一块皱皱褶褶的疤痕,难看得很。头几天干这活,拇指和食指上的皮都搓破,时间久了,指尖磨出一层厚的茧子来。

 

  第三道工序,通莲芯,这活是个慢功夫。将去皮莲子泡在清水里,用一根特制的小铁钎,对准莲子底下鼓起来的小点一顶,不偏不斜,绿色的莲芯就顶出来了。手要准,铁钎歪了,有可能芯儿没出来,莲子却裂开了。干这活,一颗一颗慢慢顶,眼睛都要鼓出油来,考验的是耐心。

 

  第四道工序,烘晒。将莲子洗净,用竹筛子摊在太阳下暴晒,或者小火烘干。莲子含水量高,容易氧化泛黄,也很容易发霉变质,要想卖相漂亮、味道好,必须尽快烘晒,烘晒到用手抓上去哗啦啦响就算大功告成了。

 

  这全程手工,无法机械量产,4斤新鲜莲子晒干才一斤白莲,一斤干莲子约620粒。我和我娘一起从早到晚,点灯熬油,忙得不抬头,最多的一天好像是加工了2000粒莲子,赚了1.6元巨额资金。虽然粒粒皆辛苦,腰酸了,背胀了,手指皮磨破了,收获了劳动的报酬,还是挺让人开心的。

 

  在以前,绝大部分莲农都是这样手工制作白莲。据说现在,则被机械加工所替代,手工剥莲已渐渐成为回忆,而且也会从回忆中慢慢淡去。

 

  价值与品质是成正比的,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湘莲冰糖银耳羹那可是人间第一美味。几种美好的食材,在水的滋润浸泡下,慢慢苏醒,缓缓舒展,经过水与火的充分交融,水已化物为羹,入口绵稠滑润,顿时有一种温柔的感觉萦绕心头。

 

  原本为皇家贵族的珍贵食材,因为我的家乡花石莲乡产业的兴起而走入了寻常百姓之家。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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